京菓子不只是「在京都製作的和菓子」,而是京都長久以來的歷史、自然、文學、茶道、祭祀與待客文化交織而成的一種文化表現。一枚菓子,往往同時承載著季節、景色、故事與人的心意。職人透過色彩、造形、風味與菓子銘,將原本看不見、摸不到的文化與情感,轉化為可以觀看、品嚐與想像的形式。
因此,京菓子的價值不僅在於「好吃」或「漂亮」,而在於它將京都的文化記憶濃縮於一枚小小的菓子之中。
京菓子不只是「在京都製作的和菓子」,而是京都長久以來的歷史、自然、文學、茶道、祭祀與待客文化交織而成的一種文化表現。一枚菓子,往往同時承載著季節、景色、故事與人的心意。職人透過色彩、造形、風味與菓子銘,將原本看不見、摸不到的文化與情感,轉化為可以觀看、品嚐與想像的形式。
因此,京菓子的價值不僅在於「好吃」或「漂亮」,而在於它將京都的文化記憶濃縮於一枚小小的菓子之中。
京菓子的形成與京都獨特的歷史文化環境密不可分。它並非由菓子職人單方面創造,而是在皇室、公家、寺社、茶道、町眾與旅人等多元文化的交會與交流中,逐漸孕育而成。
京都長期作為日本的首都,御所、宮家與公家宅邸集中於此。宮廷的年中行事、即位儀式等重要場合,需要大量具有儀式性與象徵性的食品,也促進了菓子製作技術與美意識的發展。
京都同時也是日本重要的宗教中心。寺院與神社各自擁有長久的祭典與法會傳統,並發展出與祭祀、供饌相關的特殊菓子。因此,今日仍有許多菓子與特定寺社、祭典及地域文化緊密相連。
茶道是京菓子發展過程中最重要的文化之一。京都不僅是日本茶道文化的重要中心,也是三千家等茶道家元的所在地。茶與菓子本來就是不可分離的關係,茶會中的菓子必須呼應季節、茶席、器物、空間以及亭主想傳達的心意。菓子因此不再只是「食物」,而成為茶席整體美學的一部分。
京都擁有大量寺社、名勝與歷史景觀,長期吸引參拜者與旅人。寺社門前的茶店與菓子,也逐漸形成各具地方特色的菓子文化。例如今宮神社的炙餅(あぶり餅)、北野天満宮的長五郎餅與粟餅等,都可以看見菓子與地域文化之間的關係。
日本菓子的歷史十分悠久,而其發展始終伴隨著不同文化的交流。奈良、平安時代,遣唐使將唐菓子等中國文化帶入日本,米、麥等穀物經蒸、炸等方式製作並加入甜味,逐漸發展出日本早期的菓子形態。到了鎌倉、室町時代,隨著禪宗傳入,茶、點心與饅頭文化逐漸發展,菓子也從宮廷與貴族階層走入庶民生活。室町時代末期,葡萄牙等西方文化傳入,砂糖與南蠻菓子再次為日本菓子帶來新的變化。今日的金平糖、餅乾、有平糖等,都留下了這段文化交流的痕跡。
因此,京菓子的「傳統」並非一成不變地保存過去,而是在不斷吸收外來文化的過程中,將其轉化為自身的文化。從唐菓子、禪宗與茶文化,到南蠻菓子與砂糖,京菓子始終在「接受—轉化—創造」的循環中發展,逐漸形成今日獨特的文化與美學。
茶道對京菓子的成熟具有關鍵作用。千利休、古田織部時代的茶席菓子仍較為樸素,例如烤栗子、昆布、香菇、慈姑、麩燒等。到了江戶時代中期以後,菓子的造形、色彩與名稱開始受到高度重視。菓子開始擁有「銘」。菓子銘可能取自《古今和歌集》《新古今和歌集》等古典文學,也可能來自季節、自然景物、菓子的形狀或當時的社會風俗。
因此,一個菓子不只是「吃」,還可以「讀」。
看到菓子的形狀與色彩,再聽到它的名稱,客人便開始聯想到某一首和歌、某一片景色、某一個季節或某一段故事。此外,茶道、王朝文化與京都町眾的遊藝文化,也共同影響了京菓子的設計。尤其是尾形光琳、尾形乾山所代表的琳派美學,對菓子的色彩、造形與意匠產生了重要影響。乾山甚至製作菓子器與銘々皿,使菓子、器物與茶席空間形成完整的美學關係。
京都人對四季的感受非常敏銳。下雪賞雪、花開賞花、秋日賞月——自然的變化與人的生活緊密相連。這種感受也被轉化到菓子之中。京菓子並不是單純追求「漂亮」,而是透過色彩、造形、菓子銘來表現一個特定的季節與情境。春天可以表現花朵初開,夏天可以表現水與清涼,秋天可以表現紅葉與月色,冬天則可以表現雪與寒意。
更重要的是,京菓子具有鮮明的「旬」與時節性。有些菓子一年只在特定祭典或行事時製作,有些則只在一年中特定的季節出現。例如,六月的「水無月」與夏越祓相關;「亥の子餅」則在秋季的亥之子節氣前後製作。因此,京菓子並非隨時都可以製作與食用,而是與特定的季節、行事與生活習俗緊密相連。
換句話說,京菓子不是「任何時候都可以吃的菓子」,而是「只有在這個季節、這個時刻才成立的菓子」。這種對時間與季節的敏感度,正是京菓子最重要的文化特質之一。
京菓子的魅力不只在於味道,而在於它是一種結合五感的綜合藝術。一枚京菓子往往同時包含色彩、造形、味道、質感、香氣、名稱與故事,透過不同感官,引導人感受其中所蘊含的季節與文化。
視覺——欣賞菓子的色彩、造形與季節意象。
觸覺——感受柔軟、彈性、舌觸與入口即化的細膩質地。
味覺——品味甜味,以及食材本身細微而含蓄的風味。
嗅覺——感受淡雅的香氣,同時避免香氣干擾茶的風味。
聽覺——聽見菓子銘,從名稱聯想到背後的季節、故事與文化。
因此,京菓子不只是「食物」,而是以「食」為媒介,將京都的季節感、美意識與文化記憶融入其中的綜合藝術。
隨著菓子種類與需求增加,江戶時代的京都逐漸形成嚴格的菓子職人制度。1775年,京都的上菓子屋組織「上菓子屋仲間」,並獲得京都町奉行所認可。1803年再次組織時,成員限制為248家,其中為宮廷裡服務的菓子屋有28家。
當時對白砂糖的使用、菓子的品質與價格,以及菓子屋的開業資格等,都有明確規範。例如,白砂糖並非所有菓子屋都可以自由使用,而是以「上菓子屋仲間」為中心受到管理;菓子的品位與價格也需要登記,不得任意調整。若要新開菓子屋,則必須取得既有菓子屋的「空株」(歇業菓子屋留下的營業資格),且既有業者一定範圍內不得再開設新的店家。這些制度不只是管理菓子業,也逐漸建立起京都菓子職人對於技術、品質與傳承的共同意識。此後經過明治時代砂糖的普及,以及戰後京都菓子業的復興,京菓子逐漸形成今日的面貌。
如果要向第一次接觸京菓子的人介紹它,不必只從「和菓子的種類」或「職人技術」來理解,而可以將京菓子視為一套由多種文化交織而成的完整系統:
自然與四季 → 古典與文學 → 茶道與待客 → 職人技術 → 器物與空間 → 人與人的交流
一枚小小的菓子,凝縮了京都長久累積的歷史、文化與美意識。因此,京菓子不只是「可以食用的藝術」,更是一種將看不見的季節、文化、記憶與人的心意,轉化為可以看見、觸摸、品嚐與想像的媒介。這正是京菓子作為策展對象時,最值得被理解與呈現的核心價值。
參考資料
・京菓子協同組合官網
・林淳一「京菓子」『調理科学』第16巻第1号、日本調理科学会、1983年、2-9頁
2008年赴京都留學,2009年起獲任京都府名譽友好大使,長年致力於搭建京都與台灣之間的文化交流橋樑,參與 Study Kyoto、大學之都京都推進會議等國際交流計畫,推動京都文化的海外傳播。
2019年取得京都府立大學博士學位(地域環境設計)。以近江商人「三方よし」的共好精神為理念,策劃活用文化財場域的茶席與茶文化體驗,串聯寺院、美術館等文化資源,探索文化傳承、國際交流與永續觀光相結合的可能性。
現以京都府立大學共同研究員身分持續從事研究,結合文化研究與實務經驗,探索文化資源的創新運用,為第二屆萬茶盛典策劃京菓子的重要夥伴,協助職人溝通、聯繫與文化傳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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